十八岁的时候口味逐渐变重,不再单单看苏菲玛索的情色片了。那是上大学后第一个夏天发生的事儿,军训结束,姑娘们纷纷露出那些幸免于难的细皮嫩肉,白花花的,三年清教徒般的高中生活之后,大学校园的空气里刹那间开始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气息。也是那个最初的夏天,小泽圆开始在寝室里荡气回肠的尖叫,男孩们关上大门,满脸通红,注视着这个我们命运中注定要相遇的少女。
少女在我眼里从来就是个很邪恶的词,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某种隐晦的犯罪。纳博科夫故事里的女主角,在高中时期连绵不绝的春梦里曾经错落有致。那已经不再是看《挪威的森林》的年纪,不过仍然怀揣着能够碰上绿子的美好梦想,给自己火热的青春一个冰冷的意象。下课了我们常常趴在阳台的水泥栏杆上检阅着那些素未谋面的女生,看她们顺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身,看他们开水瓶外胆上写下的姓名,心中仿佛有一支狗尾巴草轻轻滑过。
时光飞逝,让人很难记清楚每一个细节。那个时候还没有绿坝,阿娇也还是个清纯的女孩,魔兽世界还没有开服。校园的上空盘旋着一大群除了恋爱便无所事事的男生女生。这些爱情的秃鹫们常常有一种超越常人的彪悍的气质,有些军训都还没结束就已经双宿双飞,有些军训都还没结束就又哭又闹的分手。校园里的爱情被老狼唱过之后会有些让人忽视了它的血腥和残酷,曾经一个跟我在迎新会上四目相对了很长时间的女生,居然在两周后就和别人手牵着手,还甩得老高。
那个时候我很羞涩,羞涩的像个活佛,老想着保护自己“矜持”的金身。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大学新生都拥有着明晓溪般言情的心态,还想写个情书暧个昧啥的,经不起你来我往的折腾,经不起泪眼婆娑的等待。当我还在幻想着是不是要给她再发个短信刺探一下的时候,人家早就陪别人一起看落在这地球上的流星雨去了。事实上,这种暧昧不清的日子在大学有很多,犹豫不决的日子也不少,不过更多的日子,我们都闷骚的恰如其分。
那时候男生寝室对面是女生寝室楼的侧墙,一大面雪白的墙壁。我们寝室的一个哥们儿叫明明,他说如果能拥有一个巨大的投影仪,然后把所有的AV都投射到对面的墙上,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家庭影院的效果啊。这种变态而天才般的想法那个时候还有很多,每一个荤段子在熄灯后的夜谈里都变得婉转动人。那段时间韩剧刚刚兴起,我们看《色即是空》,看《梦精记》,看《青春》,我们被同龄人的犀利和大胆笑得颠三倒四。我们在楼顶宿醉,在弥漫着尿骚与酒气的黑夜里对着对面的女生宿舍放声的浪叫。我们玩街头篮球,像文艺青年一样背着吉他,走在学校的幽暗的小路上,怀着世风日下的心情看着傍晚情人坡上一对对黑暗的影子,就像落日时分电线杆上的乌鸦一样密密麻麻。我们一声叹息。
冯唐说: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让我从早干到晚。冯唐说出了很多男孩十八岁的心事,带着叛逆的青春,带着床第间的欢跃,在每一根毛细血管里奔腾着。对我而言,这其中似乎是没有单车,没有百褶裙,没有一切的那些充满明亮质感的小清新的——青春年少的荷尔蒙释放的冲动,在局促而短暂的校园时光里昭然若揭。我念想着玛丽亚小姐,念想着图书馆坐在对面的女孩,念想着一切的声色犬马,念想着上帝啊请赐给我很多十八岁的姑娘。我怀揣着可以感觉的心跳,在校园里行云流水的生活却最终一无所获。
不过那仍然是美好的时光。
因为那个时候,我,爱着女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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