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楂树之恋》是发生在我家乡的故事,是三十多年一段真挚的情感还原。我是一个宜昌人,书里描述的情景,那些中学,工厂,小岛,村庄,大多确有其物,虽然在书中更换了名称,虽然有些东西已经在城市发展的过程里悄然挥发,但这些地名却也是在成长的过程里逐渐耳熟能详。我家阳台的对面就是江心岛,读小说的时候抬头望着那个江上的小岛,心想,那个故事曾经就发生在这里,在这一点上,这本书对于我有着其他爱情小说无可比拟的优势,那就是真实所带来的亲近感。
如今电视或者小说中有很多文革爱情剧,带着某种艺术创作出的伤痕累累,其中夹杂着的无奈和叹息,以及对那一代人单纯爱情的怀念——这种怀念或者怀旧在某种程度上,却也贴合我们这个时代的忧伤特质。如今的中国人虽然现实主义心理浓厚,在为人处事时拜金而世俗,但对于真实而美好的东西,比如爱情,仍旧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即使是那些想嫁给富二代的女生,看到韩国爱情片时也会触景生情的飙几点泪吧。
虽然所有的言情小说中的爱情都会受到挫折,然而革命时期的爱情,总有其与生俱来的悲壮性,革命给人以时代的力量,给人生命的意义,以及真实或者虚假的理想,同时却也最大程度的左右了人的独立情感和私人生活。影视剧中的革命爱情故事总是习惯性的悲剧收场,这一点在《山楂树之恋》中也并没有免俗。在那个虽说已经自由恋爱的年代,却也有很多出于目的的政治婚姻,“成分”婚姻,而且就《山楂树之恋》中的感情纯度而言,在那样的年代里并不稀有,稀有的是这段恋情没有一点功利色彩,而且双方思想非常纯净,带着非常原始而美好的柏拉图意象。我不是说当代爱情小说中的性冲动有什么不对,相反我认为性冲动是一种让人类进步的力量,不同的时代环境对于爱情有不同的定义,只是大半本书不牵手不上床,接个吻还要观察地形和周边环境,这让那些争相进行限制级无码描写的美女作家们情何以堪。这样“真实的干净”在一本畅销书中出现真是非常难能可贵,干净到每次看书之前都恨不得先洗手,这是那一代人的青春和爱情在理想层面上的完胜。
“单纯”在那个年代里符合革命与爱情的双重要求,人们在谨小慎微里开始感情,在担惊受怕里维系承诺,在无奈分别里刻骨铭心。固然,这种“单纯”来自社会的封闭,来自于性保守的千年传统,然而我看到《山楂树之恋》中原生态的爱情景观却也不仅仅是思想单纯的产物,这与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两个主人公的道德水准,独立性格和文艺气息都息息相关。这样的感情经历毫无疑问的会值得一代人的追忆。在那样一个心无杂念的时代,那样的地下恋情即使不算惊世骇俗,至少也背负着极大社会压力,在他们的身上,我看到的是一对爱的如此疯狂却始终保持隐忍的情侣,隐忍到即使忍受着相思成灾的折磨,老三都依旧毫无怨言的等待,隐忍到即使在约会中老三和静秋都要保持前后二十米的距离——这样的感情也是如今在校园里抱着学生或者老师们公然啃嘴的八九零后们所无法想象的。
虽然书中多次提到了山楂花这个意象的表面意义——革命英雄的血染红的,但出现更多的是静秋幻想中的山楂树下的那个英俊男人。鲜艳的花和少女的萌动的心,这是一个简朴的意象,这样的描写,或许是为了有点英雄气概的衬托,才能使得儿女情谊更加悠长吧。老三可以说是当时少女们白马王子的标准,军队高官二代,有理想,有文化,长的英俊而西方化(相对于那时的革命脸谱来讲),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感情还很专一。老三给人的感觉是甜而不腻的,他温柔,理性,思想“反动”而带点小叛逆,知道怎么疼女孩子,可以说是因为老三这个人,才让静秋的懵懂和单纯变得可爱和更有意义。
《山楂树之恋》是一本再通俗不过的爱情小说,或者说一本稍经加工的回忆录。那其中没有大段的感情纠葛,没有第三者,没有父母的野蛮阻拦,没有通俗意义的缠绵悱恻,没有太多的眼泪婆娑,也没有如今校园言情中的心急火燎和网络小说中的活色生香。故事在结尾前都是波澜不惊,只有一段不超过五百字隐晦却出彩的性描写。但这些叙述,足以总让在那个年代里经历过爱情的人们相信它的真实存在,让他们想起过去那些属于自己的剧情。
去年读《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已经得到了这本书要被张艺谋拍成电影的确切消息,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制作成小成本文艺片的剧本,而不一定适合我们张导的“宏大叙事”和假清新。而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影片已经正在市区周边的山区里进行保密拍摄。豆友木桡爸爸说老谋子这次是和他同机抵达宜昌,张艺谋吸起金来也真是勤奋,“刚刚拍掉了中国大西北的土”(韩寒),就一头扎到三峡库区的土里。但愿他不要把这样的土拉吧唧带到银幕上,山楂花不是菊花,西坪村也不是菊花台。如今的张艺谋在拍电影时总是带着一种巨大的恶意,这种恶意往往表现在一部电影往往拍的半文艺半商业,文艺中没有文艺的真诚,而商业的pose又摆的很欠抽。好好拍一部电影,少想些票房,你张艺谋不差钱不差名气,在雷片层出不穷的时候请高抬贵手,别让雷片毁了一本好书——尽管我相信他有着让那个看似平胸的“静秋”挤成暴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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